2月5日22时50分,急诊科的同事推着平车冲进PICU。车上躺着一名9岁男孩,面色苍白如纸,监护仪屏幕上那条绿色的心率线,微弱地跳动着——30次/分。
“小雨(化名),9岁,发热1天后吃饭时突发晕厥、抽搐,转运途中心率持续下降,心室率最低25次/分,有长间歇,血压靠升压药勉强维持。”急诊医生的语速很快,但每个字都砸在重症监护室周医生的心上。
周医生快步上前检查患儿。嗜睡,面色苍白,心音低钝,心律不齐,四肢末梢冰凉,脉搏弱,血压低。此时心脏超声设备已推到床边。超声探头落在患儿胸前的那一刻,我屏住了呼吸。屏幕上的图像印证了我最坏的猜想:左室射血分数(EF)仅19%(正常儿童应在55%以上),心脏几乎是在“蠕动”,而非有力地收缩。每一个心腔的运动都显得那么吃力。急查床旁心电图更是让我心头一紧:三度房室传导阻滞。——这是暴发性心肌炎、典型的心源性休克表现。
“暴发性心肌炎、阿斯综合征合并心源性休克、三度房室传导阻滞。”这个诊断在周医生脑海中清晰浮现。周医生转身对守候在外的患儿父母说:“孩子的心脏现在非常危险,我们需要立即进行抢救。”
“立即准备气管插管!建立第二条静脉通路!”周医生立即向护理团队下达指令。
男孩父亲的嘴唇颤抖着,母亲的眼泪无声滑落,但他们很快签署了所有知情同意书。“医生,我们相信您,救救孩子。”
周医生迅速、精准的进行右颈深静脉穿刺置管,予异丙肾上腺素、多巴酚丁胺血管活性药物泵入。大剂量甲强龙、免疫球蛋白冲击减轻心肌水肿。但患儿病情仍在进展。这意味着他的大脑、肾脏、肝脏等重要器官可能正面临严重的缺血缺氧,心脏随时可能完全停跳。
“必须植入心脏临时起搏器!代替心脏的电路系统,为心肌恢复争取时间。”周医生立即联系心血管科主治医师丁建华。电话接通后只说了一句话:“暴发性心肌炎合并三度房室传导阻滞,病情极其危重,需要紧急起搏。”
15分钟后,丁医生已全副武装站在我面前。我们快速交流了患儿病情和手术方案。“麻醉风险极高,术中随时可能心跳骤停。”麻醉科医生严肃提醒。
心血管介入团队在休克血管状态不佳时,仍快速成功进行股静脉穿刺,起搏器电极仍能够精准释放,当临时起搏电极被精准送至右心室心尖部时,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。
“起搏器感知及起搏功能正常,心室率80次/分,血压回升!” 护士报告的声音中带着欣喜。
起搏器解决了心脏的“电路问题”,但受损的心肌——“发动机”的修复才刚刚开始。我们为患儿制定了精细的综合治疗方案:
·免疫调节:大剂量甲泼尼龙冲击联合静脉注射丙种球蛋白,控制免疫风暴、减轻心肌水肿。
·循环支持:根据持续血流动力学监测,精细调整血管活性药物,精准的进行液体管理。
·器官保护:维持内环境稳定,保护肝肾功能。
·抗感染:针对可能的病原体进行覆盖。
PICU的医师们根据血气分析,一次次优化呼吸机参数。护士们24小时守在床边,记录着每一个参数的变化,执行着每一次精细的调整。
奇迹,在专业与坚持中发生。
术后第一天,复查心脏超声:EF值从19%升至50%。复查心电图三度房室传导阻滞已恢复到一度房室传导阻滞,临时起搏器已调整为保护性频率。术后第三天,我们成功为患儿拔除了气管插管。当他睁开眼睛,用微弱的声音喊出“妈妈”时,男孩母亲紧紧握住我的手,泣不成声。
术后第四天,成功拔除临时起搏器。
今天。他从PICU转入了普通病房。
每一次查房,看着这个曾经命悬一线的孩子现在能对我露出微笑,周医生都深感这份职业的重量。暴发性心肌炎是儿童重症领域的“杀手”,起病隐匿,进展迅猛。这个病例的成功救治,是多学科团队协作的胜利——从急诊科的快速识别,到PICU的紧急处置,心血管科的精准介入治疗,麻醉科的生命护航,以及护理团队的精细照护。
周医生想对所有的家长说:暴发性心肌炎常由病毒感染引起,初期症状表现为普通感冒。当出现精神萎靡、面色苍白、头晕、胸闷、心慌、腹痛、呕吐,甚至晕厥、抽搐时,请务必立即就医。暴发性心肌炎的救治,就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,早期识别、及时转运至有救治能力的医院,是提高生存率的关键。
周医生也想对我的同事们说:正是因为我们每一次都选择迎难而上,正是因为我们在绝境中也不放弃寻找希望,一个个生命的奇迹才得以发生。
那颗曾经以30次/分挣扎跳动的小心脏,现在正有力地、规律地跳动着。这声音,是我听过最动听的旋律。这场与死神搏斗的生日,不仅挽救了一个年幼的生命,也守护了一个家庭的完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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